【吳鉤】沒有一個宋朝高官能逃過藝人求包養心得的諷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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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一個宋朝高官能逃過藝人的台灣包養諷刺

作者:吳鉤

來源:作者賜稿

          節選自 吳鉤《宋潮:變革中的年夜宋文明》

時間: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三月十二日戊申

          耶穌2025年4月9日

 

 

 

每逢元宵節與主要的神誕日(如六月初六崔府君誕辰),宋朝的官府與平易近間都會組織文娛匯演,具有官方成分的教坊伶人與來自瓦舍勾欄的天臺門生俱登臺獻藝,競演雜劇;皇室與當局在除夕、年齡二季仲月、冬至、天子壽辰、郊祀禮畢等節慶日,凡是都會舉行國宴,宴席間按例要進演雜劇;貴族高官如有年夜型家宴,往往也會扮演雜劇。

 

不過,我們需求留意,宋朝的雜劇,是一種跟元明雜劇完整分歧的扮演藝術。簡單地說,元明雜劇是完全的戲劇,綜合運用歌曲、賓白、跳舞等伎倆演繹一個情節較復合的故事。宋雜劇雖然也演故事,但劇情簡短,雜劇藝人也無意于扮演復雜波折的情節、塑造抽像鮮明的人物,而是“務在幽默”,“打猛諢進,卻打猛諢出”,用年夜白話說,就是要逗你一笑。是以,宋人又將雜劇稱為“幽默戲”。蘇軾為朝廷撰寫《集英殿秋宴教坊詞》(類似于晚會節目串詞),此中“勾雜劇”的串詞是:“宜進詼諧之技,少資色笑之歡。上悅天顏,雜劇來歟——”你看,蘇軾特別強調了雜劇乃是“詼諧之技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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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因為意不在講述復雜故事,宋雜劇的腳色也比較簡單,普通只需三五個腳色就夠了:“末泥”、“副凈”、“副末”,有時候會加上“裝孤”和“旦”。“旦”指飾演婦女的腳色;“裝孤”是飾演君王或官員的腳色;“末泥”則負責編排故事、串連劇情,有點像導演兼掌管人;“副凈”負責“喬作愚謬甜心花園之態,以供嘲諷”,相當于相聲的逗哏;“副末”負責湊趣、發揮,“以成一笑柄”,類似相聲的捧哏。實際上,宋朝的雜劇跟明天的相聲、小品、脫口秀比較接近,而年夜異于宋南戲、元雜劇、明傳奇、清京劇、昆曲之類的戲劇。

 

我們後面說了,宋雜劇“務在幽默”,但“幽默”并不是宋代“幽默戲”的最年夜特點,其最年夜特點是諷刺時人sd包養時事,即所謂“優諫”。且看宋人本身怎么說:“五代任官,不權輕重,凡曹掾簿尉,有齷齪無能以致昏老不任驅策者,始注為縣令。故全國之邑,率皆不治,甚者誅求刻剝,猥跡萬狀,至今優諢之言,多以長官為笑。”“至今”當然指宋代。說的是宋朝處所優伶對官長的譏諷。

 

吳自牧包養心得《夢粱錄》亦稱:雜劇“本是鑒戒,又隱于諫諍,故從便跣露,謂之‘無過蟲’耳。若欲駕前承應,亦無責罰。一時取圣顏笑。凡有諫諍,或諫官陳事,上不從,則此輩妝做故事,隱其情而諫之,于上顏亦無怒也”。說的則是內廷伶人對時政的諷諫。為便于優伶諷諫,包養女人言詞不受約束,宋朝還構成一慣例:內宴進演雜劇,御史官不列席:“內宴優伶打渾,惟御史年夜夫不預,蓋始于唐李棲筠也,至今遂以為法。”

 

所以王國維認為,“宋之幽默戲,雖借端事以諷時事,然不以演事實為主,而以所含之意義為主。”由于宋朝優伶意在包養意思諷諫時務,而時務多變,所以幽默戲往往不需求固定的劇本,扮演的節目多包養意思是當場取材、臨時編排,這般才有針對性,方能針砭時弊。這一點又跟后世雜劇分歧。清人說:“宋時年夜內中,許優伶以時事進科諢,作為戲笑,蓋兼以廣察輿情也。”宋人本身亦說:雜劇“大略全以故事、世務為幽默,本是鑒戒,或隱為諫諍也”。熱衷于將“時事”、“世務”編進戲中,實是宋雜劇迥異于后世戲劇的一年夜特點。

 

現在,我們就來了解一下狀況宋朝雜劇伶人畢竟怎么編排世務,諷諫時事。

 

年夜中祥符—天禧年間,楊億、錢惟演、晏殊、劉筠等詞臣“以文章立朝,為詩皆宗尚李義山(李商隱),號‘西昆體’”,流風所向,館職文人都以模擬“西昆體”為榮,專從李商隱詩中尋章摘句,文風陳舊見解。一日內廷賜宴,進演雜劇,伶人扮成李商隱登場,穿的衣裳破破爛爛,旁人問:你這是怎么啦?“李商隱”說:“現在這幫做詩的文人學士,這個從我身上扯摘一下,那個從我身上扯摘一下,便成了這個樣子。”嘲弄當時包養ptt文風之弊,“聞者歡笑”。

 

熙寧年間,一日內廷宴會,教坊伶人演雜劇,扮作包養平台一群都水監官員在議事:本年秋水泛溢,汴河水漲,必須決口泄洪,以免有泛濫之虞,在哪個處所開口好呢?一人說:“丁家口可開乎?”眾人說:“丁家口外多良田,決口會淹沒莊稼,不成開。”又一人說:“杜家口可開乎?”眾人說:“杜家口外有州城縣城,泄洪必經涉州縣,也不成開。”又一人問:“鄧家口可開乎?”眾人說:“此口奉敕不得開耳。”當時鄧綰為御史中丞,本應以諫議為職,但此人圓滑,潔身自好,從不開口進諫,優伶便以“鄧家口不開”諷刺鄧綰身居言職,包養意思卻不盡言,瀆職。

 

元豐年間,蔡卞拜相,舉辦家宴慶賀,按例要演雜劇。伶人演劇時發表賀詞:“右丞本包養女人日年夜拜,都是夫人裙帶。”原來,蔡卞為王安石女婿,“每有國事,先謀之于床第,然后宣之于廟堂”,執政官員自嘲說:“吾輩逐日奉行者,皆其咳唾之余也。”伶人此語,天然是譏誚蔡卞“官職自妻而致”,一時間,“中外傳以為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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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末,四川優伶膽識名聞全國,扮演的幽默戲特別辛辣,“有袁三者,名尤著”。一日,袁三與其他三名優伶演雜劇,一人自稱好酒,一人自稱好色,一人自稱好財,一人自稱好氣,酒色財氣,各有所好。四人“各夸張其好尚之樂,而余者互譏笑之”。袁三飾包養網單次演的腳色好財,他自謂“吾所好者,財也”,然后“極言財之美利,眾亦譏誚不已”。最后,袁三以手指著本身說:“任你譏笑,其如袁丈好此何!”袁三看似是自嘲,實則是在諷刺臺下坐著的一名四川官員,此公亦姓袁,愛財如命,“頗乏廉聲”。

 

這幾個例子顯示,不論是身居高位的宰相,還是主政一方的處所官,不論包養網比較是文學詞臣,還是臺諫官,只需有可諷刺之處,宋朝雜劇伶人都敢拿來開涮。

 

戲曲史研討大師任中敏師長教師包養ptt曾將散見于文獻史料的歷代(自先秦至近代五四運動前)伶人語錄(含諫語、諛語、常語三類)輯錄成冊,名《優語集》。我將《優語集》收錄的宋代伶人諫語收拾了一下,又補充數條任中敏師長教師遺漏的語錄(列表附后),然后便發現,宋朝的優諫之多,可謂為歷朝之冠。

 

宋朝優伶調侃或嘲諷的對象,既有胥吏、太守、提舉官、轉運使等中下層仕宦,又有都水監長官、三司、殿帥、御史、宰相等高官;既有太學生、詞臣、科包養網VIP舉考官、理學家、退休名臣等權力較小的士年夜夫,又有太監、女寵等天子身邊包養站長幸臣,甚至有皇子、天子自己。

 

 

 

宋朝雜劇優伶真可謂“藝膽包天”。

 

在“藝膽包天”的宋朝伶人中,以活躍于神宗朝至徽宗朝後期的丁仙現最為知名。因丁仙現為“教坊使”,時人又尊稱他為“丁使”,不過丁仙現之名能進史筆,卻不是因為他當了教坊使,而是因為他敢于諫政。

 

熙寧年間,宰相王安石掌管變法,宋神宗“一切委聽,號令驟出”短期包養。但新法驟然實施,“于情面適有所離合”,因此遭到阻撓,“故臣名流往往力陳其不成”。可是王安石獨行其是,但凡反對他的年夜臣,包養感情“多被黜降”,后來,廷臣便緘默不語。“當是時,以君相之威權而不克不及有所服帖者,獨一教坊使丁仙現耳”。王安石每行一新法,都要設宴慶祝,而宴會中又會扮演雜劇,丁仙現便借著演戲之機,“于戲場中乃更作為嘲諢,肆其誚難,輒為人笑傳”。

 

幾次三番被丁仙現當眾嘲弄,王安石“不勝,然無若何也”。最后還是忍無可忍,“遂發怒,必欲斬之”,但他未能未遂,因為神宗天子得知王安石起了殺心,預先將“丁仙現匿諸王邸”。坊間遂有“臺官不如伶官”之諺,臺諫官抗議王安石,多受黜降、放外,而丁仙現諷刺王安石,王氏卻拿他沒辦法。

 

丁仙現畢竟怎么嘲諷王安石,因文獻佚掉,已不得而知。不過,宋人筆記中有一則講述丁仙現作劇譏誚侯叔獻興水利的記載,可作為參照。侯叔獻,都水監長官,是執行王安石“農田水利法”的得力干將,曾年夜興水利工程,引汴水進蔡河,雖使航運暢通,但工程勞師動眾,蒼生深受其苦。

 

熙寧九年(1076),神宗誕辰,教坊按例要進演“獻噴鼻雜劇”。丁仙現先飾演一羽士,自稱“善入迷”,能神游天外。問他看見了什么。答:“近曾入迷至年夜羅,見玉皇殿上有一人披金紫,孰視之,乃本朝韓侍郎也,手捧一物。竊問旁立者。云:‘韓侍中獻國家金枝玉葉萬世不絕圖。’”他又飾演一和尚,自稱“善進定”,亦能神游六合。問他又看到什么。答:“近進定到地獄,見閻羅殿側,有一人衣緋垂魚。細視之,乃判都水監侯工部也,手中亦擎一物。竊問擺佈。云:‘為何如水淺獻圖,欲別開河流耳。’”

 

侯工部,即侯叔獻。丁仙現諷刺他“興水利以圖恩賞”。時侯叔獻剛剛往世未久,丁仙現又暗諷他惡有惡報,逝世后下了地獄。想來丁教坊使對王安石的嘲諷,也不會嘴下留情。

 

王安石其實也不用太惱怒,包養軟體因為被雜劇伶人拿來開涮的宋朝宰相,絕不止王安石一個。蔡京、秦檜、韓侂胄、史彌遠等年夜權相,都不僅一次遭遇優伶的語包養網VIP言鞭撻。

 

崇寧二年(1103),一日內廷台灣包養舉行宴會,席間扮演幽默戲,伶人飾演販子間的小販,在街邊賣漿,一文錢一杯。一“顧客”來買漿,喝了一杯,取出一枚“當十錢”,要“小販”找零。“小販”說:“方出市,未有錢,可更飲漿。”顧客連飲五六杯漿,肚子脹鼓鼓,說:“幸虧是‘當十錢’,如果相公做‘當百錢’,那可如之奈何?”伶人諷刺的是宰相蔡京,因蔡氏發行“當十錢”,一枚年夜錢的面值等于10枚小平錢,平易近間遂大舉偷鑄年夜錢,導致幣制年夜亂,蒼生行用未便。

 

紹興十五年(1145)春,科舉開考前,臨安伶人作場演雜劇,飾演一群應考的士子在討論:本年的主考官是哪一位。眾人說,“某尚書、某侍郎當主文柄”;一“長者”說:“非也非也。本年必差彭越主考。”有人問:“彭越是何人?朝廷之上,不聞有此官員。”“長者”說:“彭越乃漢朝元勳,梁王也。”眾人說:“彼是前人,逝世已千年,若何來得?”“長者”說:“前次考試,是漢朝楚王韓信主考,所以我了解本年主考者為梁王彭越。”眾人“嗤其妄”:“你這不是胡說八道嗎?”“長者”笑了,說:“若不是韓信,若何獲得他三秦!”聽到這里,“四座不敢領略,一哄而出”。

 

伶人此番嘲諷的恰是權傾朝野的宰相秦檜。原來,上一次開科考試,秦檜之子秦熺、侄兒秦昌時、秦昌齡三人,俱榜上著名,“公議籍籍,而無敢輒語”。伶人卻是膽年夜,居心拿“韓信取三秦”比附“科舉取三秦”,譏諷秦相爺將科舉錄取名額當成了自家私囊。秦檜受伶人嘲諷,卻“不敢明行譴罰”。

 

慶元初(約1195),韓侂胄為宰相,操縱朝政,其弟韓仰胄為知閤門事,把持了內廷,時人稱之為“鉅細韓”,“求捷徑者爭趨之”。一日內宴演幽默戲,優人扮作在吏部候選的士人,“自敘履歷才藝,應得美官,而流滯銓曹,自春徂冬,未有所擬,方彷徨浩嘆”。剛好此時,一名算命師長教師從身邊經過,士人便拉住他,問何時可任包養犯法嗎官得祿。算命師長教師高聲說:“君命甚高,但以五星局中,財帛宮如有所礙。面前目今若欲亨達,先見台灣包養小冷;更看事成,必見年夜冷可也。”諷刺全國士子想得美官,須先拜見年夜韓、小韓。

 

寶慶年間(1225~1227),宰相為史包養一個月彌遠。一日相府開宴,扮演雜劇。倆伶人扮作士子念詩,一人吟道:“滿朝貴人貴,盡是讀書人。”另一人說:“非也,滿朝貴人貴,盡是四明人。”史彌遠恰是四明(今寧波)人,伶人譏誚史宰相“雞犬升天,雞犬升天”呢。相傳史彌遠被諷刺后,“自后相府有宴,二十年不消雜劇”。

 

但史彌遠被雜劇伶人盯上了。你相府內不演雜劇,其他處所可是要演的。又一日,四川“制閫年夜宴”,請來優伶演幽默戲。伶人這回演的,是專拿孔子及其門生開涮的“弄孔子”戲:幾名伶人扮成“衣冠者數輩,皆稱為孔門門生”,在討論怎樣才幹夠“改官”(晉升調任),一人說:“吾宰予也。夫子曰,于予與改。所以得僥幸改官。”——《論語》載有孔子批評宰予的一句話:“于予與改是”(我對宰予的見解已改變)。伶人居心誤解成“夫子同意宰予改官”,惹人發噱。

 

又一人說:“吾顏回也。夫子曰,回也不改。因此未長期包養能改官。”——《論語》也載有孔子贊揚顏回的話:“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,人不勝其憂,包養留言板回也不改其樂。”伶人又居心將“回也不改”誤解為“孔子不讓顏回改官”,也是令人忍俊不由。

 

“顏回”因為不得改官,有些憤憤不服,包養一個月價錢問“宰予”:“吾為四科之首而不改,汝何為獨改?”“宰予”答:“吾鉆故。汝何不鉆?”意思是說,我善鉆營,所以得以改官,你為什么不往鉆營?“顏回”說:“吾非不鉆,而鉆彌堅耳。”——《論語》載有顏回的一句話:“顏淵喟然嘆曰:仰之彌高,鉆之彌堅。”本是顏回感嘆孔子思惟胸無點墨之語,但伶人又居心將“鉆之彌堅”誤解成“削尖腦袋往鉆營,無奈鉆到花崗巖”。

 

正當觀眾不由得年夜笑之時,飾演“宰予”的伶人抖出累贅:“汝之不改,宜也。何不鉆彌女大生包養俱樂部遠乎?”看到這里,人們才豁然開朗:原來伶人是在開涮當朝宰相史彌遠。

 

被雜劇包養網單次伶人拿來開涮的宰相,當然不止史彌遠、韓侂胄、秦檜、蔡京、王安石數人,李迪包養價格ptt、蔡卞、何執中、真德秀(拜參知政事)、魏了翁(同簽書樞密院事)、丁年夜全等宰執,不論賢或不肖,只需其施政、為官令人不滿,優伶必“逐一掊擊,都未放過”。從我們今朝檢索到的宋朝優語來看,越是專權的宰相,受優伶嘲諷的次數也越多。

 

 

責任編輯:近復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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